2025年第43卷第2期
范寬畫風之確立與傳播─以〈谿山行旅圖〉之寫實性與理想性為中心
竹浪遠
范寬（約活動於十世紀後期至十一世紀前期），華原（今陝西省銅川市耀州區）人，其山水畫創作根植於陝西地區之風土實景，以高遠構圖描繪出氣勢撼人的山岳景觀，為北宋時期最具代表性的山水畫大家之一。本文以其代表作〈谿山行旅圖〉為核心，分設三章探討范寬在山水畫史上的地位，及其畫風對後世所產生的影響。
第一章聚焦於范寬兼具高度寫實性與理想性之高遠山水畫風的形成，並分析〈谿山行旅圖〉的構圖方式、描繪內容、母題與手法。同時，透過與歷代相關作品之比較，指出范寬看似獨創的畫風，實是在承襲唐至五代華北山水畫發展脈絡的基礎上逐步確立；范寬畫風的獨特性，主要源自對故鄉陝西銅川照金山一帶自然風土的細緻觀察，並由此發展出的高度再現性。范寬也透過增強主山在畫面中的存在感與高度，以及對畫面主題元素的精心安排，巧妙引導觀者視線，藉此創作出超越單純實景再現的象徵性畫面。此外，本文經由對畫中僧侶與馱隊的分析，論證此作描繪的是夏末黃昏時分之景色，並認定其為一件於四季時序與天氣表現方面皆已臻成熟的北宋山水畫巨作。
第二章旨在探討范寬於北宋畫壇中得以與關仝（十世紀）、李成（919-967）齊名並獲高度評價的原因。結合當時的政治動向與陝西的社會情況，本文提出：唐末的動亂導致京兆府（今陝西省西安市）及整個陝西地區的衰頹，即使在北宋建國後，當地仍持續遭受党項與流寇侵擾，推測此為范寬隱居於故鄉山中創發獨特畫風的原因之一。范寬壯年時期適逢真宗朝（997-1022），彼時陝西作為邊防重地，頻繁有出身華北的宰相、樞密使等高官派駐當地，這些官員很可能成為理解並賞識范寬作品的鑑賞者。另一方面，都城開封因「天書降臨」事件而大興道觀，此間雖動員大批畫家參與建造，但實際掌權者多為出身江南的財政官僚與宦官，因而以質樸手法描繪陝西地區山岳風景的范寬作品，未能在當時獲得都城畫壇的青睞。仁宗朝（1022-1063）後，党項族建立西夏（1038-1227）並與宋朝開戰，陝西地區因地處軍事要衝而備受矚目，然此時范寬已辭世。儘管如此，隨著李成「平遠山水」逐漸獲得高度評價，與其風格截然不同的范寬「高遠山水」畫風遂開始受到關注。自仁宗朝後期起，范寬便與關仝、李成齊名，在畫史上享有極為崇高的地位。
第三章考察文獻所載范寬派畫家，探討范寬畫風自北宋以後的傳承與轉變。北宋中後期，范寬畫風主要由陝西本地畫家繼承；及至北宋末、南宋初，其畫風逐漸拓展至宮廷、江南，甚至文人畫家之中，但其原始畫風中所具備的雄渾壯闊氣勢，也隨之減弱。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藏梁楷（十二世紀後期至十三世紀前期）〈雪景山水圖〉可視為在南宋寧宗朝（1194-1224）對金政策背景下，運用范寬畫風描繪陝西地區山水的重要作品；國立故宮博物院藏〈臨流獨坐圖〉，則反映後世對范寬畫風的理解與再現。本文即以此類作品為依據，探討范寬畫風的傳播。
綜合上述的考察，范寬畫風的核心，在於其根植於故鄉自然景觀而實現的高度寫實性與理想性。正因如此，范寬畫作備受北宋士大夫推崇，被視為能夠真實描繪山岳真貌的名品，進而確立其畫壇地位，以及在後世山水畫史中所具有的重要意義。